1983-2023，盘点春晚40年

尼古拉斯阿兵

春晚一彩排，过年就近了。
近几天，2023兔年春晚已经进入彩排阶段，继央视公布了春晚吉祥物形象，各路明星的彩排路透也相继流出。



“年年挨骂年年办，年年难看年年看。”这是网友对这几年春晚的最恰当总结之一。
与社交平台一众路人吐槽不同的是，“上春晚”似乎仍然肩负着演员的荣誉与粉丝的期盼。
作为炎黄子孙最盛大的传统节日，这场晚会包容东西南北、男女老少，却难能讨好到年轻观众的心。
2022年大张伟和王勉所谓的站在年轻人视角表达的“音乐脱口秀”为同行提供了一整年的素材，2023年的吐槽对象目前还不知道花落谁家，不过春晚小品押题已经满天飞，提前预定了2023年的骂。



回顾春晚从四部电话到8K超高清直播的这段历史，这场一年一度的总结大会见证了97年的香港回归，08年的奥运荣光，载人航天高燃岁月，跟随着浩浩汤汤的时代洪流一路向前，留下了永不磨灭的记忆。



01春节联欢形式初定
1983年以前：史前探索。
1958年中央电视台成立之初就有了“春节联欢会”，但是六七十年代的“春晚”只是转播在人民大会堂举办的一些内部联欢晚会。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中央台复播，“电视文艺开始恢复生机”，1979年除夕央视独立承办的“迎新春文艺晚会”成为了严格意义上的第一台春节晚会。



晚会的导演是时任央视文艺部歌舞组导演的邓在军和后来执导《西游记》的杨洁。
虽然他们“颠覆了过去大段的政治宣传口号和新年贺词，大胆地安排了当时少见的交谊舞，引起了很大反响”，但大众公认的首届春晚并不是从这里开始。



为什么？
当时，全国电视机仅485万台，且基本为黑白电视，1978年产的51万台电视中，彩电只有3800台。
媒介技术和媒介载体还没有发展完全、观众没有普遍参与的情况下，所谓的“很大反响”只发生在部分小众圈层中。
1978年中国引进的第一条彩电生产线于1982年竣工投产，标志着中国电视产业进入快速成长阶段，八十年代后期“彩电热”空前火爆，中国的电视机拥有量以每年30%的速度增长。



1982年电视机拥有量达到2761万台，1985年电视机年产量1663万台，超过美国，城乡每百户拥有电视机数量分别为17.2台和0.8台。
1983-1988：“春节联欢”继往开来



1983年2月12日（除夕）20点，中央电视台举办的《春节联欢晚会》被视为我国电视春晚的开山之作，是春晚诞生的标志。
这场晚会，上承“茶座式”演出形式与丰富的节目类型，下启“直播式”的播出方式。
串联全场的主持人角色取代了呆板机械的报幕员；



“电话点播”、“有奖猜灯谜”增加了观众的互动交流；零点到来之时，姜昆、严顺开、马季、王景愚共同撞钟，宣告新春到来，神圣的零点倒计时被强化沿用至今。



央视凑出四部能够直通的电话做热线，提前一天在《北京晚报》上公布
2007年央视网发起过一场投票，票选“我最喜爱的历届春晚”，时隔二十多年的1983年春晚还是能以40万票高居榜首。
早年没什么宣传，也没有预告，但却给全国观众带来了纯粹的欢乐。
1983年李谷一一连九首的记录无人能破，当晚演唱被批判为靡靡之音的禁曲《乡恋》更是让李谷一感叹：“乡恋一唱，歌坛开放”；
1984年，往后会开启一个喜剧时代的小品大师陈佩斯和朱时茂在《吃面条》中登上春晚舞台；



1987年，《冬天里的一把火》和《故乡的云》让眼眸深邃的中美混血歌手费翔一夜之间家喻户晓。



1987年，影响最大的影视剧是刚刚播完的《西游记》，龙年春晚就邀请了剧中师徒四人。
在这段并不长的节目中，“唐僧”迟重瑞代表师徒四人向全国观众拜年，“猪八戒”马德华在《四小天鹅舞曲》中跳起了芭蕾舞，六小龄童则发挥了戏曲基本功，在锣鼓伴奏中大秀金箍棒。



春晚将国家的宏大叙事与百姓的生活琐事巧妙结合，过去一年的政治、经济、文化、社会和外交等领域的重要事件都在此有了缩影。
姜昆、李文华的相声《错走了这一步》（1983）巧妙地宣传了计划生育政策；相声《山村小景》（1983）反映了改革开放后农村生活的新变化；马季的《宇宙牌香烟》（1984）讽刺了社会上一些商家以假乱真做广告推销劣质产品的行为；牛群的《巧立名目》（1988）鞭辟入里，塑造了一个损公肥私的科长形象，在以后的四十年内仍然是尺度最大的语言节目之一。



并且以情感人、喻理于情成为春晚传递家国情怀、表达家国同构的重要手段，高度的民族认同感与文化归属感在春晚舞台自然流露。



“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国心，我的祖先早已把我的一切，烙上中国印。”
80年代，无数港台爱国歌曲在这特殊的舞台得到广泛传唱，1984年张明敏的《我的中国心》、1985年的《万里长城永不倒》、1986年的《军港之夜》、1988年的《三百六十五里路》等等，都在诚挚的歌声中表现家庭期盼团圆、游子思念故乡的温情时刻。



02 欢迎来到巅峰时刻
1989-1995年，流行文化初露锋芒。
“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请把你的微笑留下”，谷建芬《歌声与微笑》（1989）在往后的几十年里霸榜无数中小学广播。



台湾歌手庾澄庆“让我一次爱个够”的歌声和美学风格有力冲击了传统的情爱心理；1993年，内地偶像歌手毛宁演唱了《涛声依旧》，第二年和杨钰莹组成“金童玉女”组合红遍大江南北；1995年，香港四大天王之一的刘德华凭一首《忘情水》开启了顶流时代。



同时，这一时期是中国社会经历从传统农业文明向现代工业文明的转型的重要阶段，农村剩余劳动力涌入城市。1988年，农民工总数超过1亿人，“民工潮”的现象开始形成。
1989-1995年的春晚语言类节目中，有了最早对农民工形象的塑造。



1989年，陈佩斯和朱时茂的小品《胡椒面》，类似于哑剧的形式，虽然没有对白直接表明陈佩斯扮演的民工的身份，但是演员早在人物塑造和表演细节上给予观众相当明显的暗示。
后面黄宏、严顺开塑造也塑造了两个重男轻女、为了躲避计划生育在城市“打游击”的《难兄难弟》（1990）。《擦皮鞋》（1993）和《父亲》（1995）中都有农民阶层隐瞒自己“边缘人”身份在城市生活的情节。
1996-2008群英荟萃，诸神之战



1998年，改革开放二十周年。
那一年的春晚，宋祖英的《好日子》、范晓萱的《健康歌》、刘欢《好汉歌》......无一不是耳熟能详妇孺皆知。
观众关于那英和王菲的合作曲《相约九八》的记忆还没有被18年后的沈腾“篡改”，同年《大中国》更是汇集了刘德华、毛宁、张信哲等两岸三地的当红歌星。



迈入千禧年，随着中国经济发展，影视文化产业百花齐放，只不过当时只道是寻常。
2004年的华语乐坛被称为“神仙打架”的一年，十年后再度爆火的《爱你》在当时多少top10榜单上都查无此歌。
2004年的《江南》让出道仅两年的林俊杰一战成名，他也凭借2005年的《一千年以后》登上2006年春晚舞台。
2004年，也是周杰伦第一次登上春晚舞台的一年，200多万人亲笔签名支持下，周杰伦为春晚定制了难得的咬字清晰版的《龙拳》。



到2008年《青花瓷》的出现，不少对周杰伦有偏见的中年人都开始接受他的曲风。
而2008年被稍作修改的是SHE的《中国话》，歌词更加拥抱国际的同时有了奥运特色。
伴随着华语乐坛全盛时期的是KTV经济的黄金时代，而能做到和《江南》和《七里香》分庭抗礼的是彩铃神曲《老鼠爱大米》。
2004年唱火《两只蝴蝶》的庞龙在2006年献上了《你是我的玫瑰花》，一家三口对答式的蒙族小曲《吉祥三宝》超越语言、文化和年龄的魅力，成为很长一段时间的广告神曲。



民间文化与央视舞台所代表的殿堂文化就是对立的吗？网络歌曲登上了大雅之堂，那语言类节目呢？
无所谓，本山叔会出手。



王蒙在有一期《读书》杂志中对赵本山及其作品的评价是“在主流媒体上争到了农民文化的地位和尊严”，“大大方方地光天化日之下在那里调侃忽悠、装傻充愣、油腔滑调，却又个个呈现出善良百姓拥戴现今领导与政策的表情姿态，货真价实，并无虚假”。
这一阶段语言节目中的农民形象逐渐丰富多样且积极正面。



《打工奇遇》（1996）中，目睹黑心老板以次充好、虚报价格，毅然向工商部门举报的酒楼打工人赵丽蓉；《鞋钉》（1997）中给巩汉林送钉子的修鞋匠；《小站故事》（2000）里给台湾地震同胞捐钱的东北农民工黄宏；《都是亲人》（2003）里请迷路老人吃包子的打工妹蔡明......都“流露着中国北方农村的重亲情、重情面、重家庭、重伦理、说实话、重真才实艺的纯真朴素与古道热肠”。



农民工群体受到广泛关注，哪怕是舞蹈作品，都是和往年群舞画风迥异的《进城》。
2007年，北京海淀区农民工子弟学校的小学生们齐声朗诵《心里话》，2008年王宝强高歌《农民工之歌》都直接告诉我们农民工对城市建设的重要意义。



03 春晚不好看了？
2009-2014：网络时代来临，草根文化崛起



为了给各行各业的普通劳动者提供一个放声歌唱、展现自我的舞台，央视综艺频道推出了选秀节目《星光大道》，后来称霸广场舞的凤凰传奇是首届季军，那年的的冠军是阿宝，一首陕甘民歌《山丹丹花开红艳艳》让他家喻户晓。
后来小沈阳在2009年的春晚小品《不差钱》里为“毕姥爷”表演了这首歌。
而2009年的小沈阳或许是春晚最后一个能推火的国民级明星，刘谦“见证奇迹的时刻”后也少有爆款金句。



《最美和声》、《中国星力量》、《一声所爱·大地飞歌》、《中国梦之声》、《中国好声音》、《快乐男声》，2014年的六大歌唱类综艺都分别派出代表人物登上《我要上春晚》舞台，争夺直通春晚的机会。
于是那一年，我们能看到选秀明星齐聚一堂，好声音冠军李琦、快乐男声的华晨宇、带来《时间都去哪了》的王铮亮......
也是那一年，青歌赛满分冠军的武汉女孩姚贝娜作为零点压轴独唱的八位歌者之一，留下了《天耀中华》，在6年后鼓舞了无数人心。



2015年至今：流量时代，web2.0磨刀霍霍向春晚



2016年，爆红的未成年流量组合TFBOYS开始了他们的春晚之旅，肩负内娱对抗韩流的使命。
肖战、张艺兴、迪丽热巴、朱一龙、甚至虚拟偶像洛天依......演员也好，唱跳歌手也好，春晚仿佛是对“流量”一词的最高检验与终极肯定。
但同样是汇集当年最红的明星、同样是热歌劲舞，延续20年前做法的春晚却不能如愿维持20年前的口碑。论坛、微博，等待春晚的永远是“一届不如一届”的评价。



众口难调。
与20年前不同的是，“大众偶像”概念的消失，算法精准推断喜好，“全民性”成为一种幻觉。
2021年王琪在春晚演唱了歌曲《可可托海的牧羊人》，工作人员告诉他：“你这首歌是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这首歌被500万人使用，全网播放量破33亿，但并不妨碍有很大一部分人对这首歌及其演唱者一无所知。



不过随着国潮兴起，中式美学下大放异彩的是舞蹈作品。
2016年韩真和周莉亚两位80后编导合作了舞剧《杜甫》，后来抖音爆火的《丽人行》也是他们的作品，2020年，他们由《永不消逝的电波》中改编的《晨光曲》惊艳全网，一动一静皆是上海弄堂的烟火气。
2022年孟庆旸领舞的《只此青绿》是整台晚会中为数不多的出圈节目，在此之前，2015一段串联了埃及舞、意大利舞、俄罗斯舞、印度舞、缅甸舞、敦煌舞的《丝路霓裳》，一手“反弹琵琶”是不少人对孟庆旸的最初印象。



即使春晚不再有造星能力，春晚的量级还是无人能敌。
2018年春晚的广告中标企业是淘宝，知道春晚流量很大的他们决定在2017年双十一的基础上扩容3倍，没想到淘宝在春晚当晚还是崩溃了。
而除夕当晚登陆的实际峰值已经超过2017年双十一的15倍，新用户的瞬间登陆更是完全超出他们的预料，他们团队因此感叹道：“我们对春晚的力量一无所知……”



十年前，不少人将春晚的“不好看”归结为广告的泛滥。
2010年虎年春晚上，赵本山的《捐助》毁誉参半。兜底的方向上没有问题，穷人“硬捐”、富人“诈捐”、公权“劝捐”、媒体“赞捐”在小品设计中巧妙融合。但表演过程中搜狐视频、搜狗输入法、国窖1573等一波又一波强刷存在感，引起不少人反感。
“广告多可笑，本山最无聊，穷人惊送国窖，特写未了，搜狐接着干扰，产品逐个介绍”，虎年春晚后一首《笑广告》广为传播，说出了普通观众对植入广告的反感，“现在的春晚看的是广告，不是节目！”。



随后的2011年春晚宣布“零植入”广告。2012年起，“我最喜爱的春晚节目”及其广告冠名等也被取消。
春晚40年，历经77位主持人，其中朱军（21次）和周涛（16次）主持最多。



冯巩（33次）蔡明（27次）是出现次数最多的男女演员。《难忘今宵》（23次）是出镜最多的节目。



不管怎么样，今年除夕夜还是会在2023年春晚的背景音中度过，当晚的微博还是会热热闹闹挤满春晚观后感。
在电子鞭炮、通宵造梗狂欢中迎接零点钟声与《难忘今宵》。

参考资料：

• 郭镇之.从服务人民到召唤大众——透视春晚30年[J].现代传播(中国传媒大学学报),2012,34(10):7-12.
  
• 陈世海.农民工媒介形象再现及其内在逻辑——基于央视春晚的分析[J].青年研究,2014(05):70-78+96.
  
• 王蒙.赵本山的“文化革命”[J].读书,2009(04):146-150.
  
• 张洁,宫承波.试论春晚的诞生[J].当代电视,2019(07):41-44.DOI:10.16531/j.cnki.1000-8977.2019.07.011.
  
• https://www.sohu.com/a/293173275_120013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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